{人还在,人已非。} 铜镜映出出水容颜。多年恍如一日。 已很久没这么看过自己。虽脂粉不施。那出尘之姿却未减分毫。 眉眼间一抹倦怠。如一个冗长的恶梦,分分秒秒的纠缠不止。 花香清绝,那种凛冽的气味,像一把刀,在她心里刻上一道血痕。 醉梦红。 一将梦回谢尘红。 希夷,那个她十年未见的小儿。给她送来这盆艳红刺目的花,为她祝寿。 母亲,这花,叫醉梦红,有奇效。 平常人,闻则能延年益寿,而如若身上带外伤,不出一夜,则花毒入伤口,回天无力。 母亲,他小心翼翼的唤她,然眼神闪避,尽是不齿和怨愤。 如若,他死,你依旧是我们的主母。当享尽荣华,颐养天年。 淡淡的笑。不语。留下这花,清香如一片肆意的往事,恣意盛放,另她无法自持。 甘,一切我都无能为力。自你弃我而走,阴阳两隔。就如同一木偶,这无穷无尽的悲伤,彻底成为心里的不可触摸的痛处。 没有话,没有快乐,没有过活。 人还在,人已非。 {情已逝,情犹存。} 时间如流水东去,荏苒不住,漫漫复漫漫。 湘河千树奇放,曾经点滴的光阴鲜活呈现。息,湘河不断流,你便是我的息。音容笑貌已逐渐淡褪,然湘河水却充盈了你的气息,那之前的种种温柔旖旎只为留下这一刻的痛悔和思念。 然,甘,你可知,你当时的一时之仁,葬送了你和我的全部。 然,怎能怪你,怎能怪希夷。 她偎在另一个人的怀中,不语。闭了眼。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。 他低声的说,息,为了你,我可以放弃所有,你可曾有爱过我? 可曾有爱过。离开他的怀里。转过身,湘河如何的绵绵不绝也已无法泅渡。泪水却不可止。那绵延而来的压抑,在无声的眼泪里,尽情的宣泄。只是你或者他,都不可知。 一个已是亡魂,一个誓不与语。 {我只要你活着。} 息,我只要你活着。只要你活着。暗红的血从你的嘴边眼角滑落。触目惊心。 紧抓的手,突然颓然掉落。 没有泪,人总是在最痛苦的时候寻求的东西,并不能如约而至。 那一分为二的孔雀胆,双双饮下,你死了,我却没有死。 看着一干人怨恨的眼神,毒害了你,毒害了国家。 惟独毒不死自己。 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,杀了她,杀了她。那些你的文臣良士赶到时,面如死灰。我飘飘然如已跟了你而去,那一刻,我真以为是自己祸害了你们。如不然,为何死也不能。 我不言不语,任他们如何处置。我何曾怕过死。 纵然,国将亡,你选择如此方式结束被俘凌辱的命运。我亦一心跟随。 我只想着早点离开,离开,没有了你,这世上我将何去何从。 然,许久后才懂得,你临走时的微弱笑靥。 那药,是否已被你换过。孔雀胆,一滴致命。我怎能活。 你手心得温热如同一场无法清醒地梦来来回回的出入我的余生。 叫我不曾忘,不能忘,不甘忘。 我只要你活着。只要你活着。 那么我只有活着。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孤魂。带着你的咒语勉力成形。 {阶下之囚。} 她,把玩手上的簪。一支玲珑剔透的碧玉簪。尖细如针。价值连城。 然而,从来只要她想有,她就能有。 他是最伟大的王。她是他最宠爱的妃。 桃花,玉是她的最爱。于是,他为她建了这桃园。临湘水,一眼所及均是粉红色的透明花斑。何其普通的花,却开得如此富裕妖娆。 他,只是轻轻拥着她,她就能闻到熟悉的味道。十年,已然渗透入骨。 虽然,那年年月月心里的人儿,未曾改变。这温柔如一的似海深情又怎能无动于衷。 命运弄人。 在将死之时,却已不及。成为他的阶下之囚。 寻死,几次不能得。 那日,他带了,未足八岁的希夷。 从她头上拔下青玉簪,将那簪抵着他的脖子。眼神冰冷,他说,你若寻死,你的儿子和你的国家,将会因你而亡。你信么? 他轻蔑的笑了,何其猖獗。 她终于失声恸哭。眼泪如湘水绵绵不断。顾不得身份自矜,从他手中夺下玉簪,硬生生折断。 你保证不伤他们,我跟你走。 看见小儿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。心神俱伤。 只不再与语。言已尽,人已失。 {王,你可成后悔。} 人面桃花相映红。 端坐着,手上的玉簪,是之后,他给她重新打的。她一直带着,只因无可无不可。透明的玉体中有一丝一丝的翡色。绞缠纠结。与先前那支如出一辙。 终于一狠心,刺入手腕,鲜红的血染透了锦衣华服。 息,你可知,你的孩子要杀我。 他离开时的话,犹在耳际,那轻蔑的笑,还是如此不羁。 那个年轻的孩子。一无所知。他岂是轻易能杀的了的。 心里却不再有痛。 将一滴血滴入盛好良酒的酒杯。 那鲜红的醉梦红。突然苍白衰亡。萎顿而死。 她轻轻地笑了。 王,你可成后悔。她,平静的想。终是无法问出口。 这毒,是十年前你留下的。那孩子,你放过了。 他来要你的命。 {如果有来世。} 息,如果有来世。你会不会爱上我。 那个王,如此轻易的就喝下了她递的毒酒。 她抱着他,看着十年前的相同的一幕。一时间,只觉得做了场恶梦。 那张日夜相对的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。她手上的血还在不断的流,却渐渐的鲜红起来。 息,你可知那簪还是以前的簪。我只是给你重新打过。 常带它能避百毒。纵是孔雀胆,醉梦红。 他得意而轻蔑地笑。仍是如此。 却因无力而苍白,伸出手,又无力的掉落,什么也没有。 匆匆合了眼。 纵是王,也不一定留恋尘世。 眼泪,恣意的流。 纵是孔雀胆,醉梦红。还是错了。原来一切都有错。 如若有来世,有来世要如何。既不恋世。不如归去。 只是又将是独独而生。独独而活。 爱,即便撕心裂肺。岂有那般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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